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實驗計畫實習心得
實習學生:醫學系六年級尤靖文同學(學號:11091004)
實習地點:美國約翰霍普金斯(Johns Hopkins) / Baltimore
贊助來源:醫學系醫學教育發展基金 學生出國補助
過去的積累
到Johns Hopkins實驗室交換,一路上遇到很多人。騙子司機、只想過好生活的百姓、極度肥胖卻拿著甜甜圈的人、大喊I have a dream的非裔美國男孩、路邊搖著飲料杯跟路人要零錢的無家者、總是在實驗室的教授。同樣一個Baltimore,白天是安全的街區,晚上卻槍聲大作;路的這一頭是安全的富人區,一線之隔卻是滿地垃圾充滿無家者。然而,無論在哪裡,路上總是聞得見大麻味。這裡是美國,是個充滿衝突與矛盾的「文化馬賽克」。即便外頭是各種衝突,Johns Hopkin醫院內卻是一個尊重多元與各種聲音的地方,而在這裡,我獲得了從未預期的收穫。
對我而言,現在的體驗很特別。他可以特別,卻是因為過去的我經過一些學習、經驗。若沒有大三的《免疫學》、《病毒學》札實的基礎,面對Dr. Wu & Dr. Hung的問題,我可能第一時間便會不支倒地。若不曾參加大五的《實證醫學》、醫院中午的《AI資料檢索》課程,面對Dr. Hung要我查資料的過程可能更難受,甚至根本找不到目標論文。如果不是大二的春妃老師的《生物統計》及豊裕老師的《流行病學》,面對實驗數據我甚至不知道要用student T test還是two way ANOVA分析。雖然過去學習時總感覺枯燥乏味,但很感謝過去老師的教學,與自己盡力的吸收每一門學問。
大學期的想像
Johns Hopkins是每個學習醫學的人都曾聽過的名字,不僅是因為他們的公共衛生世界第一,更因為他們的在醫學研究的豐碩成果。大學過程中,曾聽過學長姐到Hopkins學習公衛碩士、教授來這裡做博士後研究,Hopkins的名字更經常與許多驚人的研究以逗號連結。在我心中,這地方如同醫學生的麥加,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有機會踏上這塊土地。
知道大五可以外放以來,我便堅決地跟同學約定:「一起去蒙古,去一個自己出國沒機會去的地方。」但在外放地點公告的那一刻,我就改變了主意。因為當時選項最後一個選項,是Johns Hopkins,一個我夢想能去的地方。然而,現實卻讓我猶豫不決:獨自一人、要自己處理簽證、住宿,又沒有學海計畫補助,出國的金額對我更是個不小的經濟壓力。當時同學也勸我:「2個月做研究有點太短了,實驗結果也相對有限。」當時,我也感覺內心逐漸動搖,內心深處卻依然希望有機會去看看。最終,因為家人全力支持及系務發展基金挹注,我才有機會一窺心中的聖地。
進入實驗室前,參加了吳子丑院士(Dr. TC Wu)開設的微免線上課程。這是將一群希望到教授實驗室學習的pre-med、Hopkins在校學生集結起來,大家輪流教其他人特定主題的線上會議。課程中,當問題沒有人回答時,我習慣依據邏輯推論,提出我認為合理的答案。而Dr. Wu總是在獲得答案後,詢問我的思考邏輯,並依據邏輯提出更多問題引導我思考。從此,每次沒人回答時,Dr. Wu總是詢問:「Ching-Wen, what do you think?」從主動、嘗試中,我獲得了許多在微免、病毒學都未曾想過的知識,及背後的thinking process。
進入實驗室
實地到Johns Hopkins交換的第一天,Dr. Hung(洪建夫教授)便問我:「What do you want from here?」我的回答是:「Thinking process.」教授聽了便笑一笑,開始跟我討論過去做過的研究,並透過一個個問題讓我重新梳理邏輯,最終逐漸能以完整的邏輯回應最初的問題。接下來的每一天,Dr. Hung總會問我:「What did you learn?」教授想聽到的並不是知識本身,而是學習後我想到什麼,或是有什麼問題。幾次下來,我就發現Dr. Hung的提問中,能學到大量的邏輯推理,這樣學習也更有方向。於是,我便開始嘗試在Dr. Hung與Owen(同事)討論時湊過去旁聽。每次,Dr. Hung問Owen問題時,也會問我怎麼看。起初,我的回答總是破碎、混亂、有違邏輯的,Dr. Hung聽到總是皺起眉頭,邊搖頭邊說:「No!」為了找出答案,回家後便開始查找資料。即便已經盡了全力,每天早上前往實驗室前,心中卻總是默默的擔心:「今天怎麼跟Dr. Hung討論?要講什麼?」因此,前往實驗室的路上,我總是邊走邊念念有詞,嘗試將自己的想法串成邏輯完整的論述。經常,即便已經盡力準備,卻仍在幾個問題就被教授問倒。
小鼠實驗
一天,Dr. Hung拿了三篇論文給我,並希望我讀完後回答他「Ubiquitination or Calreticulin fusion technique work better? Tell me why you think so.」當我跟Dr. Hung報告我的想法時,他只是笑了笑:「We will find it out.」從此,我開始自己的實驗組別。即便我對自己的技術缺乏信心,Dr. Hung卻說「I’m not worry about it.」。進行實驗,是由師母雅琪帶領我,並總是讓我hands on。第一次示範,第二次我親手時做,雅琪在後面指導我,接下來就讓我獨立操作。Dr. Hung與雅琪相信:只有親手做實驗,才能從過程的小細節中發現問題。
兩周後,第一次檢測小鼠血液T細胞。我急切的看著等待flow產生的結果,一方面擔心自己技術問題導致實驗受到影響,另一方面也希望證實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。而實驗室的所有成員也一起聚在電腦前等待開獎。隨著結果揭曉,我負責的小鼠結果竟然都與Dr. 張(學長)做的一致,代表雖然技術不純熟,技術問題卻沒有對實驗結果有造成影響。而整體實驗結果而言,證明我們的預測正確。永遠記得結果出爐的那一刻,Dr. Hung開心的揮舞拳頭,喊到:「Yes ! We are right again!!」雖然這只是一次的實驗,卻比看比賽更為精彩。我想,正是這樣的熱誠,讓教授及師母能在研究路上走的這麼遠。
後來,Dr. Hung也跟我提到,他對我注射小鼠疫苗並不擔心,是因為研究設計了許多斷點避免技術問題造成個體差異。例如在小鼠雙腿都打疫苗,減少因為單腳注射失誤的影響;另外疫苗劑量超過最低需求,即便注射時漏針也不會影響實驗結果。最重要的是positive and negative control,藉此分辨結果是因為技術問題,還是這是真實的實驗結果。經過層層設計,研究的可信度更高,可重複性也更佳。
Trouble shooting
然而,即便有完整的研究設計,實驗也經常失敗。在我加入前,實驗室就有一個DNA extract Kit。過去學長姊嘗試過幾次,卻總無法使用,最終就被棄置在角落。而雅琪讓我trouble shooting,嘗試讓這個Kit發揮功能。前幾次使用原廠提供的Protocol,進行到一半便發現DNA binding column容易阻塞,讓實驗無法繼續進行。嘗試更動sample劑量與增加離心等流程,最終可以完成流程,但的沖洗溶液中卻始終不含DNA。之後,我們重新與廠商通電討論,深入了解每個溶劑、步驟的功能,並尋找方法確認區分各種溶液中的物質。不論是雅琪或Dr. Hung,每次something goes wrong時,他們總是一句:「That’s OK!」,並直接與我討論解決或改進方式。這樣的容錯文化讓我更敢於嘗試,而他們也總是願意放手讓我去玩。來回許多次後,終於有一天我拿著裝著DNA的reck,用疲憊卻興奮的語調對Dr. Hung說:「It yield pretty nice this time, it’s about 2-3 mg/uL.」這一刻,Dr. Hung也笑了:「Good job, thank you very much, go home and rest.」
而「失敗的實驗」卻也能讓我們受益。之後有一次,我帶Kaiqi(同事)做實驗,他操作時意外將DNA的wash buffer順序相反,最終樣本卻完全不含DNA,跟過去的結果相同。從這個結果更讓我們了解這個kit的wash buffer功能,也讓我們對過去實驗失敗的原因有更合理的推測。
生活與人際關係
即便Dr. Hung及雅琪在學習、實驗上幫助我很多,我最感謝的卻是他們對我的關懷。一次我假日出遊遇到詐騙,周一時跟雅琪討論這個經歷。當下,雅琪就跟我說:「這樣的狀況就應該打給我啊!在這邊有問題都可以找我。」接著,雅琪便去與Dr. Hung說這件事。本來在做實驗的教授一聽到,便立刻放下手邊的實驗,跟我分析他在美國的生存技巧。分享過程中,我手邊實驗的計時器響了,他撇了一眼便說:「That’s not critical, we can go through this first.」Dr. Hung及雅琪的反應讓我感受到他們對我的重視及關懷。
在Johns Hopkins,更認識了來自世界各角落的人。有印度人、中國人、英國人、非裔美國人,更有接觸到許多來Hopkins短期交換或久居的台灣人。每個人都帶有不同的文化與夢想,帶著不同的生活習慣與背後的生命故事,共同交會在Hopkins這個校園中。從馬偕醫學院出發,前往Johns Hopkins朝聖,即便代價高昂,卻成了一個我不曾後悔的決定。再次感謝一切讓我達成這次體驗的人事物。

▲進入實驗室前,參與吳子丑院士的免疫課程

▲Dr. Wu烤的麵包

▲與Johns Hopkins著名建築合影

▲我與實驗室的Bench

▲週五中午的Journal Club

▲在Bethesda複習甲狀腺的Bethesda System

▲Hopkins的轉型正義

▲認識友好的印度實驗室鄰居Rogouph

▲實驗室farewell party,Dr. Hung (前右)、雅琪(前左)、Dr. 張(後左)、Owen (後右)、我(後中)

▲與在美台灣人黃傳翔教授討論生涯規劃